何为小方?

关于“小方”有两种理解:一种是指指药味少,配伍简单的方子。一般多认为四味以及四味以下的药方即属于小方的范畴;另一种指药味稍多而药量小的方剂。

我的观点是,以上两种观点都是小方,都应该在临床上重视起来。

或许有人会说,大方能治病,为什么要重视小方呢?我的观点是,如果大方和小方都能治病,那么用大方还是小方呢?显然,首选小方。因为小方药味更精简,药力更直接,而且还可以减少病人的药费支出,并能节省中药材。

小方源于《内经》。《内经》明确地说:“气有多少,病有盛衰,治有缓急,方有大小”。并认为,所谓的小方,即是“君一臣二,制之小也。”显然,《内经》认为三味药的药方属于小方,其中有一味作君药,两味作臣药。

当然,关于小方的药味,亦不必拘泥。我的观点是,“小方”是相对于“大方”而言,药味较少,药量较轻。

我临床用方最重要的特点就是,能用小方,绝不用大方,使药味尽量精简。另外,我用方时喜欢尽量用便宜的中药,不用贵的。我在临床上经常会看到有病人带来的他医的药方,不少竟然有30味以上,这根本就是心无定见,撒网捕鱼。

为什么要用小方?

在我看来,病人求医,希望得到的是疗效,而小方正可以满足病人的要求。其一,小方功专力宏,能直达病所,可以产生速效之功;其二,小方的用法非常灵活,既可以单独使用,能直接切中病机,还可以组合应用,形成合方,并能据证加减化裁,搭配非常灵活,有助于最大限度地提高疗效;其三,临床看病时用小方,非常轻巧灵便,有“四两拨千斤”之效。

在我看来,一个个“小方”就象是积木块,通过不同组合,即可形成变化莫测,最适合于治疗一些病机复杂,或变证繁多、虚实夹杂的病证。

而且,小方还有许多优点,比如,医者可以更方便地掌握用方后的疗效变化,而不至于象用大方一样,一旦有了疗效,不知道起效的药味是哪个。正如张锡纯所说:“医者用方,恒方至药品二十余味……即将治愈,亦不知何药之力。”并提出“恒择对症之药,重用一味,恒能挽回危重之病。且得借之验药之实际。”这是颇有见地的。

而且,小方的功专力宏,最适合于单一病机的病证,可直达病所。另外,小方因为药味极少,或剂量极轻,其毒副作用也非常轻微。最后,小方经济实惠,适合病人的需要。

那么,哪些方子是小方呢?我推荐多用经方。

一方面,经方被誉为“众方之宗,群方之祖”;另一方面,经方中多有小方。可以说,医圣张仲景即是善用小方的大师,《伤寒论》载方112首,《金匮要略》载方262首,两书共有281方,其中药味在5味以内的方剂计160余方,占50%以上。

而且,仲景的小方现在也是临床常用方。有学者统计,临床常用的经方中,一味药的在15方以上,两味药的约有40方左右。我的观点是,仲景给我们做了表率。我们学习仲景,也要效法仲景。如果能把仲景的小方用好,就是真正的临床高手了。

仲景经方的特点可归纳为四个字,即药专力宏。我在临床观察到,善用经方中的小方,完全可以治疗一些大病重病。比如,大承气汤只有四味药,若能用之得当,常能治疗重证危病;大黄附子细辛汤只有三味药,但治疗偏痛疗效却非常高;小半夏汤药只有两味药,却能化饮止呕……

如果能把仲景用小方的经验继承下来,就能学有渊源治有圭臬,且疗效有效了。

如何应用小方呢?我有如下几点经验:

其一,要充分认识到小方的优势,要学透小方,懂得小方的立法与制方理念,这是临床应用小方的基础。可以这样说,对小方掌握地越是透彻,临床应用小方也就越灵活,越有效。

如何学透小方呢?我的观点是,深刻掌握每一个小方所针对的核心病机。比如,五苓散主治的是膀胱气化不利之“膀胱蓄水证”、“水逆”、“水痞”;四逆散针对的是阳气郁遏于里,不达于外“热深厥亦深”之“厥证”;桃核承气汤治疗的是热在下焦的“膀胱蓄血证”;小陷胸汤用于痰热互结之“小结胸证”;大黄黄连泻心汤用于无形邪热结于心下,气机阻滞之“热痞”;栀子豉汤用于热扰胸膈之“心烦不得眠”;葛根芩连汤用于表证未解、邪热入里之“协热利”;当归芍药散针对的是肝气郁滞、脾虚湿胜之妊娠腹痛证……

要想掌握小方,那就一定要先掌握这些小方的核心病机和主治。

其二,要善于加减化裁小方。小方的变化是非常丰富的,小方也是可以加减化裁的,甚至可以减味应用。比如,仲景的麻黄汤,其中只有四味药,但可以桂枝变成三拗汤,还可以再去杏仁,变成麻黄甘草汤。再如,桂枝汤有五味药,其中既有桂枝甘草汤,也有芍药甘草汤。

还要认识到,小方虽然药味简单,但一味增减,其药力方向即有变化。比如,麻黄汤、麻杏石甘汤、麻杏薏甘汤,这三方都主以麻黄,辅以杏仁,使以甘草。配桂枝,则名麻黄汤,为治伤寒表实无汗之方。伍石膏,则名麻杏石甘汤,为治风热郁肺喘而汗出之方。含杏薏仁,则名麻杏薏甘汤,为治风湿痹痛,日晡热甚之方。只是一味药的变化,则全方的作用随之而变,且其主治证候亦完全不同。这里面有许多极为精微的东西,值得我们细加体会。

小方还要注意每味药的剂量。比如,同是大黄、厚朴、枳实三味药,可组成小承气汤、厚朴三物汤、厚朴大黄汤三个药方。小承气汤,大黄用量倍于厚朴,目的在于泄热通便;厚朴三物汤,厚朴用量倍于大黄,目的在于行气除满;厚朴大黄汤,厚朴大黄倍于枳实,目的在于开胸泄满。可见以上三方虽然药味相同,只是分量各有偏重,其主治则完全不同。这其中的精微变化,亦当多加重视。

其三,要善于合方。小方的合方也非常容易,既可经方与经方合方,也可以经方与时方合方,其应用范围极为广泛。

就经方与经方合方来说,比如,治肺有热痰导致胸闷咳嗽时,即可用小陷胸汤合半夏厚朴汤,既清热又化痰;

就经方与时方合方来说,胃中郁热而疼痛,可用小陷胸汤合百合乌药汤……

其四,六经辨证是临床应用小方的重要法则。仲景以太阳、阳明、少阳、太阴、少阴、厥阴六经来划分疾病的深浅及邪正盛衰,从而为用方提供依据。要想提高小方的疗效,六经辨证是一条捷径。

事实上,六经病的主方多为小方。只要辨证得当,往往能切中病机,取得疗效。比如,理中丸是太阴病的代表方;麻黄附子细辛汤是少阴篇代表方;白虎汤是阳明病气分热盛的代表方……,只要症状符合其病机,不必拘泥于是外感还是内伤,即可放心应用。

其五,即使是治疗大病重症亦要重视应用小方。我的观点是,小方不但能治外感病,还能治内伤病;不但能治小病轻病,亦能治大病重病。

比如,糖尿病属于慢性疾病,且属于内伤杂病。其早期往往以阳证或热证为主,多属阳明病,可用白虎加人参汤、葛根芩连汤、桃核承气汤等;中后期并发血管、神经病变,则多表现为全身虚弱、局部阳热之寒热错杂证,多属厥阴证,可选四逆散、芍药甘草汤、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等,临床上常以合方应用为主;终末期合并心衰、肾衰,则主要表现为虚证、寒证,属太阴、少阴证,可用四逆汤、理中汤、真武汤等。

其六,要博采众家之长。在学习应用经方的同时,也要兼收并蓄历代各家的经验,这样不但可以加强对经方的理解,还有助于提高临床疗效。

从历史来看,不少学验俱富的医家其临床处方常常是寥寥数味,几达炉火纯青的境地。比如,晋代葛洪著《肘后备急方》,其中多以一两味药治病。再如,《千金方》、《外台秘要》中有许多小方,这些都可以羽翼经方。

小结

综上所述,小方能治病,那是不是一定要用小方呢?我的观点是,大可不一定。仲景亦有大方,比如,薯蓣丸就有21味药之多。我们完全不必拘泥于所用的是大方还是小方,只要明确一件事,即对证用方。

病情不同,病机不同,用方及多少自然不同。前人有言:“用药之妙如将用兵。兵不在多,独选其能。药不贵繁,唯取其功”又说:“治寒以温,治热以凉,但中病即止,矫枉勿过正也。盖凉药频施,必至于呕恶沉冷;温药频施,必至于烦躁闷热。所贵酌量权度一毫无过用焉——是为治法。”

这个理念非常好,也是前临床处方用药的宝贵经验。我们要学习这些经验,不断提高用方用药的精确度,从而提高疗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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